一直想读塞林格的《麦田里的守望者》,在踏上回家的火车前,匆匆从书架上抽出这本书塞进行李箱,让它陪伴我的寂寞长途。
一路上,听主人公霍尔顿带着点儿烦腻,满嘴脏话地给我讲他四次被学校开除,独自在纽约晃荡几日的经历,酗酒、抽烟、找女人……可是,我觉得他本质上不是个坏小孩,只是有一些怀疑,有一些迷茫,有一些无助。他在冬季的纽约,着一身风衣,歪戴着一顶红色的水手帽,脸上带着邪邪的笑容。其实我知道他内心纯良,只是厌恶那些假模假势、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和女人,厌恶功利而虚伪的成人世界,迷茫无助地寻找人生的方向。
我听他絮絮叨叨,他说也许我懂,也许我不懂,但他一直在对我说。我听他讲,慢慢想起我那躁动而迷茫的青春。虽然没有他那样冲动的行为,没有被学校开除或者抽烟酗酒,可是在我内心深处,也曾有过和他一样的想法,厌恶这个世界的虚伪和虚张声势,想要离开家,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,也许像他说的,装作一个又聋又哑的人,和另一个又聋又哑的人在一起生活,不受任何外界的干扰,就连传递信息也需要写一张字条,就那样安静而单纯的生活。
霍尔顿说,他的理想是做一个“麦田里的守望者”,我想每个人听到他的话都会很感动,他说:
有那么一群小孩子在一大块麦田里做游戏。几千几万个小孩子,附近没有一个人——没有一个大人,我是说——除了我。我呢,就站在那混账的悬崖边。我的职务是在那儿守望,要是有哪个孩子往悬崖边奔来,我就把他捉住——我是说孩子们都在狂奔,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儿跑,我得从什么地方出来,把他们捉住。我整天就干这样的事,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。
小孩子就好像生活在与成人世界隔绝的麦田里,可是有一天,他们会长大,也许会掉下悬崖,他们不再和从前那样只是个单纯的小孩。每一天他们都会在改变,也许无法归因于某个具体的事件或者某个具体的人,可是他们可能变得连自己也无法认识自己。而霍尔顿,他相信有这样一块麦田,他相信自己可以站在悬崖边,做一个守望者,做一个守护神。我,常常比他更悲观,我不知道是不是会有这样一块麦田,是不是会有这样一位守望者。我曾经是那样怀疑一切,怀疑社会和历史,怀疑人生的价值和意义,怀疑理想与信念,而这样的怀疑至今仍带给我绝望无助的感觉。是我没有成长?还是我拒绝成长?
在快速运转的社会机器里,每一天都被驱迫着去完成已经设定的任务,只是偶尔的旅行带给我一次倾听,一段怀念。我希望自己能够在俗世的喧闹中保持一份孩子的纯真,希望自己能够带着一点理想和浪漫去守望一片金色的麦田。但是,我也依然怀疑我是否真的可以。像霍尔顿说的那样,“千万别跟任何人谈任何事情,你只要一谈起,就会想念起每一个人来”,瞧,的确是这样,我想念起了我那躁动而迷茫的青春岁月。